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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灯,唤醒千里归程;一场宴,凝聚百家亲情;一场仪式,古老而生生不息。
在梅州兴宁,古老的“上灯”习俗,正汇入新时代的交响。它从宗族庆典,悄然转型为开放共治的乡村平台——不仅是调解纠纷的“和事桥”、议决村务的“议事会”,更是涵养文明、浸润人心的课堂,让孝亲、睦邻、爱乡的种子,在参与中生根发芽。
总书记强调,“新时代新征程,精神文明建设要有新气象新作为。”这一殷切嘱托,在“上灯”的实践中得到鲜活印证。这项传统民俗通过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,为乡风培育与基层善治探索出一条“以文化人”的特色路径。
于是,灯的意义被不断擦亮:为女孩点亮,是平等的进步;以植树寄托,是绿色的承诺;借镜头传播,是开放的胸怀。这簇灯火,正照亮一条连接过往与未来、融合传统与现代的温暖之路。

兴宁正通过“上灯”仪式探索出“以文化人”的特色路径。

聚共识
明灯照亮基层治理新路
“上灯一到,再远的人也要回家。”在龙田镇金星村,老书记廖达英这样形容延续数十年的“上灯”习俗。即使年轻人外出定居,每年此时,他们仍会被这盏灯召唤回乡。在廖达英看来,这不仅是习俗,更是凝聚人心、维系乡土认同的深层力量。
这份力量,源于“上灯”是一场需要全村人共同完成的“大事”。男人们舞龙狮、扛灯轿,妇女们操持宴席,孩子们追逐嬉戏,期盼着“抢花灯”的高潮——文化,就在这年复一年的参与和欢笑中,自然流淌进下一代的血脉。“这就是言传身教,”廖达英说,“孩子们在浸润中懂得了规矩,也记住了这份归属。”

“上灯”是一件从全年龄段共同参与的大事。
“我们村大家关系都很好。”一位金星村村民告诉笔者,上灯是联络感情的重要桥梁,平日的小摩擦也常在共同的忙碌中悄然消融。
“老屋前的新路,都是我们这几年筹建起来的。”兴宁汤湖萧氏法胜公宗亲理事会会长萧伟光说,上灯期间人员最齐,腊月的筹备会自然成为商议村务的良机。修缮祖屋、硬化村道、敬老公益等事项常在此提出、讨论并募集资金。这盏灯,也照亮了村庄公共议事的空间。
源自传统的凝聚力,同样在村庄的日常治理发挥作用。在汤湖村,理事会不仅是组织上灯活动的“灯首”,更是分工明确,参与到日常村庄的管理当中。萧伟光回忆,2023年,因附近工程导致部分房屋开裂,村民情绪激动,准备集体上访。理事会立即行动,主动搭建对话平台,耐心劝导:“上访不是办法,我们一起来沟通解决。”最终,一场潜在的风波在理性协商中得以化解。

在理事会的参与下,萧氏宗族祠堂前修起了新路。
“仪式不能断,人不能散。”萧伟光始终记得老会长的托付。“理事会工作需要有心、有空、有情怀,比起报酬,更重要的是能看到家族传承、邻里和睦、人心凝聚。”
汤湖村党支部书记肖勇坚表示,在兴宁的乡村治理中,法治与德治始终并行。以“上灯”活动为例,宗族主要负责维系传统,村委则着力提供保障、对接资源。二者各司其职、互相配合,共同构建了务实高效的基层共治格局。
兴宁市图书馆原馆长、民俗专家黄红亮指出,“上灯”习俗起源于邻里互助的传统:过去物资匮乏,各村错开日期举办,使宴席得以共享,体现了团结与共济的精神。如今这一习俗仍发挥着联结人心的作用,村民与政府在巡游中协作互动,也成为民间与公权力之间自然、开放的沟通场景。

宴席共享体现了上灯团结与共济的精神。

续灯火
长幼同乐涵养家国情怀
上灯与宗族的联系,从仪式里就能看出来。
升灯当天,古老祖屋的厅堂内,最大的“一号灯”在众人注视下被缓缓升起,庄重地悬挂于梁下。其余分灯则由各房队伍簇拥着,如溪流分支般喧闹而有序地送回各自的祠屋。灯火与人流交织,勾勒出一幅流动的宗族图谱。
“上灯不仅仅是一种形式,它更是一种记忆的延续和身份的确认。”兴宁市政协经济委主任黄佑鹏如此解读。他指出,仪式中长者诵读新丁名录、录入族谱、宣读家训的环节,实则包含三层深意:对祖先,是血脉延续的禀告与生命接力的交接;对族亲,是新成员宗法地位的确立与责任的赋予;对孩子,则是纳入家族庇护与教化体系的起点,自此个人命运与宗族脉络紧密相连。
“没有围龙屋,何来上灯?”黄佑鹏进一步阐释,这一习俗远不止于添丁纳福的表层喜庆,更承载着“不忘来时路”的根脉意识与“家国天下”的责任传承。而与仪式浑然一体的围龙屋及其门联、堂联,则默默记载着家族源流、祖训家规,成为客家人精神的物化载体。他特别提到自家祖屋上厅那副对联——“耕读毋忘家国事,起居宜念祖宗恩”,认为这正是客家人重视传承、心怀家国的生动注脚。

在众人的簇拥下,花灯被抬进了老屋。
萧伟光对此也颇有感慨:“正因为有上灯,大家这一天都要回到祖屋,这也加深了人们对祖屋的情感。许多年轻人即使前辈不在了,仍会带着孩子回来寻根,在祖屋上香、拜祖。这正是客家围龙屋始终屹立不倒的重要根基。”
家住梅州兴宁市罗岗镇的彭汇斌在去年生了娃,按照习俗,新年要上灯。也让其对上灯有了更多新的看法。“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就已经开始准备,一说上灯大家都抢着捐钱。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生孩子,但我们还是认为孩子出生是天大的喜事,家族要传承下去。”
在公园带孙子的金星村廖女士也分享自家孙子上灯时宴开十桌、亲朋齐聚的场景:“从来没有一天那么热闹,平时很少见的亲戚都来了,特别开心。”
除了代际传承,上灯也是地方文化传承的一个重要载体。黄红亮认为,上灯仪式宛如一个客家文化的“集装箱”,将围龙屋、锣鼓、舞龙狮、山歌、饮食等文化元素集于一体,并通过年度展演使其得以活态保存。如果失去了“上灯”这个核心仪式平台,许多相关的传统文化技艺也可能随之式微。

上灯期间,兴宁星耀村组织火把巡游。
例如汤湖村胜公围的暖灯仪式,晚餐后进行的“猜码”(猜拳)活动,便是依附于上灯习俗而延续的一项濒临失传的独特传统。最为特别的是所用之酒——当年凡有添丁(如今也包括添女)的家庭,都会自带一壶家酿的“添丁酒”集中放置。擅长“猜码”者自动结对,在众人的喝彩与裁判注视下展开较量,输者罚喝的不是寻常酒,而是那壶寓意着生命延续与深情祝福的“添丁酒”。

2025年胜公围暖灯仪式安排表。

赋新意
古老仪式点燃城市活力
这一延续香火的古老仪式,自身正经历着深刻的演变。
“传承发扬上灯文化,不之于延续,更重要的是在“团圆、祈福”的核心价值中,融入新时代的理解。”黄佑鹏表示,如今这一理念正从观念到实践,悄然重塑着这项传统。
最具代表性的,是从“重男”到“重生命”的观念革新。越来越多的花灯上,象征男孩的素白与代表女孩的嫣红安然相依、共同绚烂;一些宗族早已约定,生女的“弄瓦之喜”同样值得升灯庆贺。萧伟光告诉记者,早在2001年,汤湖村萧氏宗族便已通过理事会决议,将生女家庭完整纳入“上灯”全过程——从送酒、上谱到参与仪式,无一遗漏。

越来越多的花灯挂上了红花。(摄影 柯学潜)
“这是我们家族特殊的日子、很大很大的节日。”当女儿问起,80后的叶塘镇大路下村的村民李佳而言,“我不想让她们感觉不被重视。”她的解释绕开了古老的“丁”字,转而聚焦于更柔软的词汇:团圆,归属。
李佳还乐于将这份温情传递给远方。她举起手机,将乡间的喧腾与笑语裁剪成一段段短视频,让镜头成为一种新的“言传身教”。她的记录朴实而真切——有时凝视梁间那盏缓缓上升的花灯,有时掠过亲朋笑意盈盈的面庞。令她欣喜的是,那些身在山东、四川乃至更远地方的网友,常会发来私信询问:“这是哪里?你们那边还没过完年吗?”“想让更多人知道,我们兴宁还有这样的节日。”李佳笑着说道。
今年,围绕深挖“上灯”文化内涵、构建“兴宁上灯”公共文化品牌,当地精心推出了“上灯+”系列活动。以灯为媒,融合民俗、艺术、体育、商贸等多重元素,既有大型节庆与艺术赛事,也有深入村镇的特色场景体验,让市民与游客沉浸于节庆氛围中,零距离感受客家文化的魅力。
在这一系列创新中,“上灯添绿·植树寄情”活动尤为亮眼。它倡导“少放鞭炮,多种树”,顺应了绿色新风。“从前上灯放鞭炮,是给祖先听个响,热闹却转眼成烟。如今种下一棵树,是为子孙留下一片荫,看得见,也长得久。”黄佑鹏这番话,道出了形式之变下不变的传承内核——从一阵喧闹的爆竹,到一棵生长的树,改变的是表达,不变的,是对生命的礼赞与对未来的期许。
在黄红亮看来,“上灯+”系列正是将民俗推向产业化的重要起步。一直以来,“上灯”期间在餐饮、鞭炮、祭品、灯饰制作等方面形成的消费,已构成一个小型、周期性的内部经济循环,滋养着相关匠人与商户。他认为,健康的“文化产业”才是民俗长久传承的关键动力,而上灯与文旅的融合,有望将其拓展为一个可持续的大产业。

上灯带动了兴宁当地文旅经济的发展。
他特别指出,兴宁“上灯”在时间上具备独特优势——各姓日期不同,活动可持续近一个月,这为发展深度体验旅游创造了良好条件。因此他提议,可以主动以“姓氏”为单位,邀请外地亲朋在相应的“上灯日”前来做客,将一族庆典转化为可分享的文化盛宴,“这比单纯依靠政府推广,更为生动有效。”

作者:陈思蓝
来源:南方农村报
部分图片来源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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