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85年初春,我开着单位的货车进山村收购山货,在崎岖山路上看见三个混子正围着一个姑娘。
我冲上去喝止,对方抄起木棍要动手。
姑娘突然喊了句:"别打他!"
然后拉着我就跑。
我们躲进山林深处,她哭着说自己在这里支教,今天是被这些人盯上了。
我把外套给她披上,护送她回村里,临别时她紧紧抓着我的手:"大哥,你叫什么名字?我一定会报答你的。"
我摆摆手开车走了,心想这辈子估计再也见不到了。
01
我叫陈默,在市里一家外贸公司当采购员。
春天是收山货的季节,公司派我进山收购木耳、蘑菇这些土特产。开着单位的北京吉普,越往里走路越窄,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。山里信号不好,整整三天没联系上家里,母亲肯定又要唠叨了。
这次进山,我带了三千块钱的收购款。这在85年可不是小数目,装在贴身的帆布包里,走一步都得小心。
山路十八弯,开了大半天才到第一个村子。村支书老马早就等着了,领我去看货。木耳品质不错,黑亮黑亮的,我按市场价给了个公道价。老马满意地点头:"陈采购,还是你实在,不像有些收货的,压价压得狠。"
我笑笑:"都不容易,大家都要吃饭。"
收完第一个村的货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我啃了两个馒头,继续往山里开。
第二个村在更深的山里,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。我小心翼翼地开着,心里盘算着这趟能收多少货。公司给的任务是一千斤木耳,八百斤蘑菇,现在才完成三分之一。
下午四点多,快出山的时候,前方山路上站着几个人。
我放慢车速,走近才看清楚——三个二十多岁的混子,围着一个姑娘。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背着个旧书包,脸色煞白。为首的平头男子正扯着她的书包:"装什么清高?今天必须跟我走!"
旁边两个混子嬉皮笑脸地起哄:"就是,刘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!"
"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"
我按了按喇叭,下车喊:"干什么呢!光天化日的!"
三人回头,平头冷笑着朝我走来:"哪来的多管闲事的?"
我心里也慌,但嘴上不能示弱:"我是公家单位的,识相的赶紧散了!"
平头上下打量我,看到车门上喷的单位名称,啐了一口:"公家单位?老子还怕这个?"说着抄起路边的木棍。
姑娘突然冲过来挡在我前面,声音发颤:"别打他!我跟你们走就是了!"
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:"上车!快!"
推着她钻进驾驶室,我踩下油门,车子猛地窜了出去。平头男子追了几步,朝车玻璃砸过来一块石头,"啪"的一声,车窗裂了条缝。
后视镜里,三个混子在后面追了一段,扬起一片尘土,最终被甩开了。
开出五六里,我拐进一条岔路,把车藏在树林里。
姑娘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我递给她水壶:"别怕,他们追不上了。"
她接过水壶,哽咽着说:"谢谢...谢谢你...要不是你,我今天..."
"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跑这么远的山里来?"我点上一根烟,手也在抖。刚才那一幕,说不怕是假的。
她抹了把眼泪:"我叫秋雁,师范毕业后来这个村小学支教。那几个混子是邻村的,最近总来骚扰我。"
"为什么不报案?"我问。
她苦笑:"报了,派出所离得远,等他们来了人早跑了。那个平头叫刘彪,他叔叔在镇上有点关系,谁也不敢管。"
我叹了口气。这年头,山里的事确实难办。
"你家里人知道吗?"
她摇头:"我不敢告诉家里,怕他们担心。而且支教是我自己坚持要来的,说了他们肯定让我回去。"
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:"天凉了,别着凉。村里还有多远?我送你回去。"
"还有三里地。"她抬头看着我,"大哥,你真是好人。"
天快黑了,我把她送到村小学门口。
破旧的土坯房,院子里摆着几张缺了腿的课桌,黑板上还写着没擦完的算术题。
一个老汉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到秋雁,关切地问:"小秋老师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"
"王大爷,路上遇到点事,这位大哥送我回来的。"
老汉感激地看着我:"好人啊,快进屋喝口水。"
我摆手:"不了,天黑了我得赶路。"
秋雁站在门口,认真地问我:"大哥,你叫什么名字?在哪个单位?"
"陈默,市里外贸公司上班。"我没多说,怕她有负担。
"陈大哥,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,以后一定报答你!"她的眼神很坚定,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,"能留个地址吗?我想给你写信。"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在纸上写了单位地址。心想这姑娘心地不错,交个朋友也无妨。
"别多想,举手之劳。你一个姑娘在外面,自己多小心。"
开车离开时,她一直站在那里挥手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想,这姑娘心地不错,支教也不容易,希望她平平安安的。
回程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几个混子的事。
这样的人渣,早晚要出事。但山高皇帝远,谁也管不了。
02
回到城里,生活又恢复了平静。
单位同事都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,考上中专才进的外贸公司。
工作我干得不错,每次收货都能拿到好价钱,从不克扣农民。
但我不擅长拉关系,领导请客吃饭从不叫我,升职加薪也轮不到我。
一直是普通采购员,工资52块5毛,不高不低。
今年都30岁了,母亲天天唠叨让我赶紧找对象成家。
"默儿,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子,比你小两岁,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你这样下去,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!"母亲每天重复这些话。
我也着急,但着急有什么用?工资不高,没房没车,住的还是单位分的集体宿舍。哪个姑娘愿意跟着我吃苦?
母亲托了不少人给我介绍,看了七八个,不是人家看不上我,就是我觉得不合适。
五个月后的秋天,母亲又托街坊刘婶给我介绍对象。
那天下午,刘婶风风火火地来了,脸上笑得合不拢嘴:"大妹子,这回可是大好事!我给默儿找了个好姑娘!"
母亲赶紧倒茶:"什么样的姑娘?"
刘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"机关单位的科员,父母都是干部!姑娘今年26,长得漂亮,工作体面,追的人能排到胡同口!"
母亲激动得手都抖了:"真的?这么好的姑娘能看上我们默儿?"
"怎么不能?默儿踏实能干,外贸公司的正式工,铁饭碗!"刘婶拍着胸脯保证,"人家姑娘父母也打听过了,说默儿人品好,想见见。"
我心里没底。自己什么条件,自己清楚。那种干部家庭的姑娘,真能看上我?
母亲却已经高兴坏了,拉着我的手:"默儿,这可是好机会,你可得好好表现!妈这辈子就指望你成家立业了!"
刘婶临走前特意叮嘱我:"人家父母讲究,你穿得体面点,到了人家里少说话多听着。还有啊,别提你下乡收货的事,人家干部家庭,最看不上风吹日晒的工作。就说在外贸公司上班就行。"
我皱眉:"这不是骗人吗?"
"什么骗人?你本来就在外贸公司上班!"刘婶瞪我一眼,"反正听我的,没错!"
我点点头,心里却觉得不太对劲。但看母亲那么高兴,也不想扫兴。
接下来几天,母亲开始张罗我的相亲。
先是翻箱倒柜找出我仅有的两套像样衣服,洗了又洗,熨了又熨。发现我的衬衫领子有点旧了,硬是咬牙花了二十块钱,给我买了件新的确良衬衫。
"这可是我省了三个月的钱!"母亲心疼地说,"你给我好好穿,别弄脏了!"
我没手表,母亲让我去借同事的。我找了关系不错的老张,他二话不说把上海手表摘下来给我:"拿去吧,争取一举拿下!"
出门前,母亲反复叮嘱:"到了人家里,要有礼貌,嘴要甜。人家父母问什么,你就老实答,但别说太多。喝茶慢点,别出声。坐着的时候腰板挺直,别跷二郎腿..."
一连串的要求,我脑子都快炸了。
"妈,您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"
母亲眼眶红了,拉着我的手:"默儿,你从小就懂事,妈相信你。这次要是成了,咱家祖坟都冒青烟了!"
我穿着新衬衫,戴着借来的手表,提着两斤点心,跟着刘婶出发了。
走在路上,刘婶还在给我打预防针:"小陈啊,人家姑娘叫林娟,在机关当科员。父亲是某局的,母亲是某单位的,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你可得表现好点,别给阿姨丢脸。"
"刘婶,我尽力。"
"对了,人家问你工资,你就说六十多。"
"可我才五十多..."
"四舍五入,差不多!"刘婶瞪我,"再说了,明年不就涨了?"
我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反驳。
心里却越来越不安。这门亲事,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虚假。我这样去相亲,真的对吗?
女方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四合院,红漆大门,门口还种着两棵石榴树,枝头挂着黄澄澄的果实。门牌号是铜制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刘婶按了门铃,等了一会儿,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开门的是女方母亲,五十来岁,烫着时髦的卷发,穿着考究的灰色呢子大衣,脖子上还戴着珍珠项链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的衬衫、裤子、鞋子上扫过,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。但还是客气地说:"来了?快进来。"
声音冷淡,没有笑容。
我心里一沉,知道第一印象不太好。
进了院子,地上铺着青砖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廊下挂着鸟笼,两只画眉正在叫。客厅的门半开着,能看到里面布置得很讲究。
客厅里,墙上挂着字画,柜子里摆着瓷器和奖杯。沙发是真皮的,茶几是红木的,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。
女方父亲坐在太师椅上,戴着老花镜,端着茶杯看报纸,头都没抬。
沙发上坐着个姑娘,应该就是林娟了。她穿着时髦的灰色西装裙,烫着卷发,涂着口红,正翻着一本《大众电影》。听到我们进来,她抬眼看了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。
那一眼,冷冷的,带着打量和审视。
我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,把点心递过去。女方母亲接过来,看都没看,随手放在茶几角落。
气氛很凝重,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我坐立不安,不知道手该放哪里。双手放在膝盖上,又觉得太拘谨。想端起茶杯,手又在抖,怕洒出来。
刘婶打破沉默:"林姐,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陈,踏实能干的小伙子!"
女方母亲"嗯"了一声,给我倒了杯茶。茶杯很精致,青花瓷的,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生怕打碎了。
女方父亲终于放下报纸,摘下老花镜,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"小陈是吧?"
"是,叔叔好。"我赶紧站起来。
"坐。"他挥挥手,"在哪个单位上班?"
"市外贸公司,采购部门。"
"采购?"他挑了挑眉毛,"具体做什么工作?"
我如实回答:"负责采购土特产,经常下乡收货,木耳啊、蘑菇啊这些山货。"
03
话音刚落,气氛骤变。
女方母亲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茶水洒出来几滴。
她轻轻吹了吹茶水,声音里带着凉意:"下乡收货啊..."
女方父亲皱起眉头,眼神里的失望更明显了:"就是进山村收那些蘑菇木耳?"
"对,还有山货、药材这些。"我点点头,"山里的东西质量好..."
话还没说完,林娟突然合上杂志,"啪"的一声,响得刺耳。
她抬起头看着我,语气不屑:"一个下乡收破烂的也来相亲?"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我的脸涨得通红,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。
刘婶赶紧打圆场:"娟娟,可不能这么说!人家单位好着呢,市外贸公司,正式工,铁饭碗!"
女方母亲冷笑一声:"铁饭碗?刘婶,您也太抬举了。我们娟娟在机关当科员,那才叫体面工作。下乡收货的,风吹日晒,一个月能挣几个钱?"
"五十多..."我小声说。
"五十多?"女方母亲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讽,"我们娟娟一个月工资六十八,还有各种补贴,年底还有奖金。你这点工资,够干什么的?"
我低下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方父亲摆摆手:"老刘啊,不是我们看不起人,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。我们娟娟好歹也是机关干部,怎么能找个下乡跑腿的?"
"娟娟追求者多着呢!"女方母亲补充,"上个月还有个处长家的儿子托人来说亲,在银行上班,一个月九十多!"
林娟站起来,看都不看我一眼:"妈,我还有事,先回房间了。"
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高跟鞋"哒哒哒"地响着,走进了里屋。
女方母亲叹了口气,看着刘婶:"老刘啊,你这次可真是...唉,怎么给我们介绍这样的?"
刘婶脸涨得通红:"林姐,小陈人真的不错,踏实能干..."
"踏实能干有什么用?"女方母亲打断她,"现在讲究的是门当户对。我们娟娟是干部,找的也得是干部家庭。你看看这孩子,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,土里土气的。"
我坐在那里,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轻视。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。
女方父亲已经重新拿起报纸,把我当成空气。女方母亲和刘婶聊起了别的话题:"对了,上次你说的那个科长家的儿子,还单着吗?要不给我们娟娟介绍介绍?"
仿佛我不存在。
心里憋着一口气,但我没有发作。
从小吃过的苦,受过的冷眼太多了。父亲去世得早,我跟着母亲相依为命。考上中专已经是拼了命,进外贸公司也是熬了好几年。
我知道自己条件不好,也知道配不上人家姑娘。但这种明目张胆的羞辱,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我慢慢喝着茶,一口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,带着苦涩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四点半,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不到半小时,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刘婶还在尴尬地打着圆场,女方母亲却越说越过分:"我们娟娟从小就讲究,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。她要是嫁给下乡收货的,那不是要吃苦?"
"就是,"女方父亲放下报纸,"我们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,供她上学,给她找工作,不是让她去跟着受罪的。"
我终于明白了,在他们眼里,我就是个要让他们女儿受罪的穷小子。
坐了不到半小时,我实在待不下去了,站起来:"时间不早了,我先走了。"
女方母亲立刻松了口气,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:"好好好,慢走慢走。"
刘婶着急了,拉着我的袖子:"别急着走啊,再坐坐,咱们再聊聊..."
我摇头,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尊严:"不合适就算了,不勉强。阿姨,叔叔,打扰了。"
女方父亲头都没抬,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:"老刘送送客人。"
我穿过院子,秋天的风吹得石榴叶沙沙响。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,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刘婶在后面小声说:"小陈,别往心里去,阿姨也是没想到他们家这么势利。下次,下次再给你介绍更好的..."
我没说话,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女方母亲已经回客厅了,透过窗户,能看到她正在跟女方父亲说着什么,两人脸上都是嫌弃的表情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手伸向门栓,准备推开这扇红漆大门。
突然,外面传来急刹车的声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...
胡同里回荡着车辆引擎的轰鸣声,一辆接着一辆。
04
我推开大门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胡同里停着五辆黑色红旗轿车,一字排开,像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。
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,车牌号都是特殊牌照,前面带着特殊标识。
五个司机同时下车,笔直地站在车门旁,戴着白手套,穿着中山装,目不斜视。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演练过无数次。
胡同里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,窃窃私语。
"这是谁家来客人了?"
"这规格,少说也是地区级别的干部吧!"
"快看,那车牌号,不得了!"
最前面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了,先下来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戴着黑框眼镜,神情严肃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胡同口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紧接着,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姑娘跳下车。
她快步朝我走来,脸上带着激动的泪光。
"陈大哥!终于找到你了!"
是秋雁!
但她完全变了样子——齐肩短发梳得一丝不苟,风衣下是得体的藏青色西装裙,脚上穿着擦得锃亮的小皮鞋。
脸上化了淡妆,整个人的气质优雅而干练,和五个月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衣裳、满脸泪痕的支教老师判若两人。
她走到我面前,眼眶通红,声音有些哽咽:"这五个月,我让人找遍了整个市外贸系统,查了所有姓陈的采购员,今天终于确认了你的地址!"
我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身后的中山装男人走上前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请柬,双手递给我:"陈先生,首长让我转达谢意,明天下午三点,在西郊宾馆恭候您。这是请柬,还请务必赏光。"
我机械地接过请柬,手都在抖。请柬很厚重,封面烫金,印着特殊标志。
刘婶跟出来,看到这一幕,手里的提包"啪"一声掉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她愣愣地看着五辆红旗车,又看看秋雁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院子里,传来慌乱的脚步声。
女方一家三口挤在门口,林娟的脸刷一下变得煞白,刚才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女方母亲扶着门框,腿都在发软。
女方父亲的手在颤抖,手里的报纸散落一地,老花镜都歪了,嘴里结结巴巴:"这...这是..."
秋雁转过身,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"刚才就是这家人羞辱我的救命恩人?"
中山装男人掏出笔记本,面无表情:"需要我记录吗?"
女方父亲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。
他认出来了,这个中山装男人,半个月前在全市干部大会上见过,坐在主席台上,是省里某位首长的秘书。
他的腿开始发软,差点站不住。
胡同里的邻居越聚越多,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"这是谁啊?这么大排场!"
"肯定是大领导!你看那车牌号!"
"林家这次踢到铁板了吧?"
秋雁身边的秘书——那个中山装男人,掏出笔记本,声音冰冷:"请问这位先生贵姓?在哪个单位工作?"
女方父亲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冒出冷汗,嘴唇哆嗦着:"我...我姓林,在...在..."
他突然认出了那个秘书——张秘书,省里某位高层领导的贴身秘书。半个月前在全市干部大会上,就是这个人站在主席台旁边,负责递文件、倒水。
那次会议,女方父亲坐在下面,离主席台很远,只能远远地看着。没想到今天,这位张秘书竟然站在自己家门口。
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,双腿发软,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。
"张...张秘书...真的是您..."声音都变了调。
张秘书面无表情,连眼皮都没抬:"不认识。"
转头对秋雁说:"需要我记录这家人的信息吗?"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,砸在女方父亲心上。他浑身哆嗦,明白事情大条了。被张秘书记录在案,那就意味着首长知道这件事了。
"别!别记!"他冲出来,声音都带着哭腔,"都是误会!天大的误会!"
秋雁冷冷地看着女方父亲:"误会?我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。你刚才说什么来着?门不当户不对?"
女方父亲的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秋雁又看向女方母亲:"还说我恩人是下乡收破烂的?一个月才挣五十多块,配不上你们家千金?"
女方母亲脸色煞白,颤抖着声音:"姑娘,您...您是..."
"我是谁不重要。"秋雁的声音更冷了,"重要的是,陈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。五个月前,要不是他,我可能就被山里的歹徒..."
她说不下去了,眼眶红了。
张秘书上前一步,声音冰冷:"五个月前,秋小姐在山区支教时遭遇歹徒,幸得陈先生相救。首长得知此事后,下令全力寻找恩人。今日总算找到,本是要登门感谢,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。"
他抬头看着女方一家,目光锋利如刀:"你们如此羞辱首长的恩人,是何居心?"
女方父亲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终于明白了,这个秋雁,是省里某位高层领导的家人。
院子里,林娟躲在母亲身后,脸色煞白,刚才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偷偷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女方母亲也慌了神,冲过来,声音发颤:"小陈,不,陈先生,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!刚才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,都是我一时糊涂..."
"您可不是一时糊涂。"我平静地说,"从我进门开始,您就没给过好脸色。看我的眼神,就像看一个要饭的。"
女方母亲的脸涨得通红,嘴巴张了张,说不出话来。
林娟终于忍不住了,冲出来,抓着我的袖子,哭着说:"陈大哥,刚才都是我妈乱说的,我没那个意思!真的!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"
我抽回手,看着她,平静地说:"你确实没说什么。但你那个眼神,还有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样子,翻杂志时'啪'的一声,都写着看不起三个字。"
她哭得更凶了:"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...我当时就是...就是太年轻,不懂事..."
"不是不懂事。"我打断她,"是看不起。看不起下乡收货的,看不起一个月挣五十多块的,看不起农村出来的。这不是年轻不年轻的问题,是骨子里的东西。"
林娟哭得说不出话,女方母亲也扑过来:"陈先生,都是我们错了!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!"
我看着她,想起刚才那些刺耳的话,想起她嫌弃的眼神,想起她随手扔掉我带来的点心。
"您刚才不是说,您女儿追求者排队吗?处长家的儿子,银行的,一个月九十多。那才是门当户对,我一个下乡收货的,配不上。"
女方母亲的脸涨得通红,羞愧得抬不起头。
秋雁的眼眶红了,声音哽咽:"陈大哥,你不知道,那天要不是你,我可能就..."
我摆摆手:"过去的事了。不过这个忙你得帮我。"
"什么忙?你说!只要我能做到的,赴汤蹈火!"她立刻说。
我指了指女方一家:"算了吧,别为难他们了。"
秋雁愣住了,张秘书也愣住了,连女方一家都愣住了。
"你...你说什么?"秋雁不敢相信。
我笑了笑,笑得有些苦涩:"他们只是势利了些,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再说,这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。"
转身对女方父亲说:"今天这事,到此为止。我不会记恨你们,你们也不用怕。"
女方父亲如蒙大赦,连连鞠躬:"谢谢!谢谢!我们真的知道错了!陈先生您大人大量!"
但我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严肃:"不过,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个道理。"
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,一字一句地说:"人不能以身份地位论高低,更不该用职业来羞辱别人。我是下乡收货的又怎样?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光明正大。你们在机关工作,就比别人高贵了?就能看不起辛苦劳动的人?"
女方父亲羞愧地低下头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"还有,"我继续说,"你们觉得一个月五十多块少,配不上你们家千金。但你们知道吗?山里那些农民,一年到头辛辛苦苦,也就挣个百十来块。按你们的逻辑,他们都是下等人?"
女方母亲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。
林娟哭得抽泣,但我已经不在意她什么反应了。
胡同里的邻居们窃窃私语,看向女方一家的眼神都变了。
"林家这次丢人丢大了。"
"就是,人家是救命恩人,他们还这么势利。"
"活该!平时就看不惯他们一家,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。"
我对秋雁和张秘书说:"感谢信我收下了,但宴请就算了。"
秋雁急了:"陈大哥,父亲特地交代要好好感谢你!他说了,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!"
"不用。"我坚持,"我该做的都做了,问心无愧就好。当初救你,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。"
张秘书劝说:"陈先生,首长的好意..."
"我明白首长的好意。"我打断他,"但我只是个普通人,不习惯那些场合。再说,这个请柬我收着,就已经是最大的肯定了。"
秋雁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点点头:"我明白了。但陈大哥,你要是有困难,一定要找我,一定!这是我家的电话。"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写下一串号码,郑重地递给我。
我接过纸条,点点头:"会的。你自己也保重,别再遇到危险了。"
"嗯。"她用力点头,"陈大哥,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"
张秘书也上前一步,递给我一个信封:"陈先生,这是首长的亲笔信,请您务必收下。首长说,您这样的人,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。"
我接过信封,能感受到里面厚厚的纸张。
"替我向首长问好。"我说,"告诉他,女儿平安就好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"
张秘书眼眶也红了,郑重地点头:"我一定转达。"
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刘婶还愣在原地,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等我走过她身边,她才回过神来,拉着我的袖子:"小陈,这...这是怎么回事?"
"刘婶,回头再跟您说。"我轻轻拍拍她的手。
走出胡同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五辆红旗车静静停在那里,像五座大山压在女方家门口。女方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,神情恍惚,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胡同里的邻居还在议论纷纷,指指点点。有人开始给女方父亲竖大拇指,但那不是夸赞,而是讽刺。
"老林啊,你家真是好眼光,把这样的金龟婿给推出去了!"
"可不是吗?人家是省里首长的救命恩人,你们倒好,当成下乡收破烂的!"
女方父亲脸色铁青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个四合院,这场相亲,从此成为我人生中最特殊的记忆。它让我明白,尊严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来的。
05
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单位,就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。
"小陈啊,昨天有位张秘书来找过你,你知道吗?"领导的态度和平时完全不同,客气得有些过分。
"知道。"我点头。
"听说你见义勇为救了一位首长的女儿?"领导倒了杯茶递给我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。
"是有这么回事,但我没想着宣扬。"
"好!好!"领导拍着我的肩膀,"上面已经知道了,要给你记功表彰。还说了,你这样的好同志,应该重点培养!"
我推辞了几次,但还是按程序办了。单位在大会上宣读了表扬信,还给我发了荣誉证书和二十块钱奖金。
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以前中午吃饭都没人跟我坐一桌,现在抢着跟我聊天。
"陈默,没看出来啊,你还认识大人物!"
"改天请客啊!"
我笑笑,没多说什么。
一周后,刘婶来找我母亲。
她进门就叹气:"大妹子,你是不知道,林家这次丢人丢大了!"
母亲给她倒茶:"怎么了?"
"女方父亲被单位领导叫去谈话了。"刘婶压低声音,"虽然没处分,但领导批评了他为人势利的作风,让他好好反思。据说他在单位抬不起头来了。"
"活该!"母亲气愤,"当初怎么羞辱我们默儿的,现在知道后悔了!"
"林娟也够呛。"刘婶继续说,"她托了好几个人来打听小陈的消息,想重新联系。我都替她回绝了。"
"回绝得好!"母亲拍着桌子,"当初看不上我儿子,现在想来攀高枝?门都没有!"
刘婶又说:"林家母亲现在逢人就说当初眼瞎了,错过了好女婿。但有什么用?谁都知道他们家势利眼了。"
母亲问我:"默儿,你真的不考虑那个林娟了?人家现在想通了..."
我摇头:"妈,缘分已尽。再说,我要找的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,不是看上我背景的人。"
母亲欣慰地点头:"我儿子说得对。"
三个月后,我又下乡收货。
这次去的是另一个山区,路更难走。在一个村集市上,我看到一个姑娘在卖手工艺品。
她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,头发扎成马尾,正在摆弄竹编的篮子。看到我走近,她抬起头,笑得很真诚,眼睛弯弯的像月牙。
"大哥,要不要看看?这都是我自己编的。"
我蹲下来仔细看,手艺确实不错,针脚细密,编得结实:"编得挺好,多少钱一个?"
"五块钱。不贵的,能用好几年。"
我买了两个,她高兴地包好递给我,还特意叮嘱:"大哥,这个篮子不怕水,可以洗。"
后来每次下乡,我都会在那个集市碰到她。慢慢熟悉了,知道她叫小玉,父母去世得早,跟着奶奶长大。奶奶教会了她编竹器的手艺,现在奶奶年纪大了,她一个人靠这个手艺养活自己和奶奶。
"我从小就学编篮子,"她说,"虽然挣得不多,但够吃够穿。奶奶说,靠自己的手艺吃饭,不丢人。"
她的话让我很感动。这个姑娘,没有林娟的时髦打扮,没有优越的工作,但她勤劳、朴素,笑起来让人觉得踏实。
我们开始交往。她从不问我认识什么大人物,也不在意我的工资高低。她只关心今天收货顺不顺利,山路好不好走,有没有吃饱穿暖。
母亲见了她,拉着她的手,眼眶都红了:"好孩子,跟着默儿不会让你吃苦的。"
小玉腼腆地笑:"阿姨,我不怕吃苦。我和陈大哥一起努力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"
一年后,我们结婚了。婚礼很简单,在单位食堂摆了十桌,同事们都来了,还有山里认识的一些老乡。
秋雁寄来了贺礼——一套精致的茶具,还有一封祝福的信。但她没有来,我知道她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婚礼那天,刘婶也来了,她拉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:"小陈,阿姨当初真是瞎了眼,给你介绍那样的人家。现在看你娶了小玉,阿姨真替你高兴。"
"刘婶,您别这么说。"我笑着说,"要不是那次相亲,我也不会这么快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"
小玉不在意我的过去,也不问我为什么会收到省里的贺礼。她只关心我们的小家,关心柴米油盐,关心怎么把日子过好。
婚后,我们住在单位分的一间宿舍里,虽然只有十几平米,但小玉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她白天去集市卖竹器,晚上回来给我做饭,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。
秋雁支教结束后,回了省城的机关工作。她每年春节都会寄来问候的卡片,卡片上总是写着:"陈大哥,永远记得您的恩情。祝您和嫂子幸福安康。"
我从未回信,但卡片都收着,放在抽屉最里面。小玉见过那些卡片,只是笑着说:"你救了人家,人家记着你的好,这是应该的。"
她从不多问,也不吃醋,这让我更加珍惜她。
有些缘分,点到为止就好。有些恩情,放在心里就够了。
几年后,单位改革,我凭着多年的工作经验和那次表彰,被提拔为采购科副科长。工资也涨到了八十多块,日子越来越好。
我和小玉有了两个孩子,一儿一女。小玉不再去集市卖竹器了,在家专心带孩子。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孩子们也很懂事。
儿子上小学的时候,有一次问我:"爸爸,你为什么要救那个阿姨?"
我摸摸他的头:"因为她遇到了危险,爸爸正好在那里。换成别人,爸爸也会救。"
"那你怕不怕?"
"怕,当然怕。"我说,"但有些事情,不能因为怕就不做。"
女儿在旁边说:"老师说,做好事不留名。爸爸你做得对!"
小玉在厨房听到,笑着说:"你们爸爸啊,就是个傻好人。"
我走过去,搂住她的腰:"傻好人娶了个好老婆。"
她脸红了,推开我:"孩子们还在呢!"
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平淡,温馨,踏实。
十年后,我已经四十多岁了。有一天,张秘书突然来单位找我。
"陈先生,首长让我转达,秋小姐要结婚了,希望您能参加婚礼。"
我愣了一下:"秋雁要结婚了?"
"是的,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,在科研单位工作。"张秘书笑着说,"秋小姐说,您是她的救命恩人,婚礼上一定要有您。"
我考虑了一下,点点头:"好,我一定去。"
婚礼那天,我带着小玉和两个孩子去了。地点在西郊宾馆,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秋雁看到我,激动地走过来:"陈大哥!你终于来了!"
她还是那么有气质,但眼神里多了温柔和幸福。
"恭喜你。"我说,"找到了好归宿。"
她介绍了她的丈夫给我认识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很有礼貌。
"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大哥,"秋雁说,"要不是他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"
年轻人郑重地向我鞠躬:"陈先生,感谢您救了我太太。这份恩情,我们永远不会忘记。"
我摆手:"都过去了,你们幸福就好。"
婚礼进行得很顺利。在致辞的时候,秋雁特意提到了我。
"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,"她声音有些哽咽,"十多年前,他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,救了我的命。他是个普通人,做着普通的工作,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。他教会了我,什么是真正的善良,什么是真正的勇敢。"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我坐在角落里,心里很平静。
小玉握着我的手,轻声说:"你做得对。"
婚礼结束后,秋雁的父亲——那位首长,特地来跟我握手。
"陈先生,多年来一直想好好感谢您,但您总是推辞。"他说,"您是个真正的君子。"
我笑笑:"首长客气了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"
"不,"他认真地说,"这个社会需要更多像您这样的人。不求回报,坦荡正直。"
回家的路上,儿子问我:"爸爸,那个叔叔是谁啊?好像很厉害的样子。"
"是个很重要的人。"我说,"但对爸爸来说,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,感激我救了他女儿。"
女儿说:"爸爸,你真棒!"
我笑着摸摸她的头。
多年后,我已经五十多岁,从外贸公司退休了。儿女成家立业,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。
那天四合院里的羞辱,反而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。如果不是那场相亲,我可能永远不会这么清楚地明白——
真正的尊严,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来的。
帮助别人的时候不图回报,所以别人的感激才更珍贵。
被人看不起的时候不必辩解,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那五辆红旗车,只是让真相提前浮出了水面。但即使没有那些车,我依然是我,一个堂堂正正的人。
去年整理旧物时,翻出当年秋雁父亲写的那封感谢信。信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然清晰,是毛笔字,写得很工整:
"陈先生:惊闻您救小女于危难之中,感激之情无以言表。您见义勇为之举,实为楷模。特此致谢,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如有需要,我们全家定当鼎力相助。"
小玉在旁边笑:"要不是这封信,我都不知道你还救过大人物的女儿。"
我把信重新收好,放回抽屉:"救的是人,不是身份。当时要是换成别人遇到危险,我一样会救。"
她搂着我的胳膊,靠在我肩上:"所以我才嫁给你啊。你是个好人,真正的好人。"
窗外夕阳西下,秋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那个四合院,那场相亲,那五辆红旗车,那些羞辱和转折,都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。
只有这平淡的幸福,才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。
孙子跑过来,拉着我的手:"爷爷,给我讲故事!"
我把他抱到腿上,想了想,说:"爷爷给你讲一个关于善良和尊严的故事..."
小玉在旁边笑着,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温柔。
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
不需要轰轰烈烈,不需要大富大贵。
只要问心无愧,只要家人平安,只要有人相伴到老。
这就够了。
我看着窗外,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。那辆当年开过无数山路的北京吉普早就报废了,但那段记忆永远鲜活。
那个春天的午后,那个哭泣的姑娘,那次挺身而出,改变了很多东西,也没改变什么。
改变的是,我更清楚地认识了自己,认识了这个世界。
没改变的是,我依然是那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,依然相信善良的力量。
人生就是这样,因果循环,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
那天救下秋雁,我没想过回报。但命运给了我最好的礼物——不是那五辆红旗车带来的荣耀,而是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
小玉,我的孩子们,这个温暖的家,才是我人生最大的财富。
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,天空变成深蓝色。
我抱着孙子,给他讲那个关于善良和尊严的故事。
他听得入迷,眼睛亮晶晶的。
"爷爷,"他问,"如果再来一次,你还会救那个阿姨吗?"
我认真地想了想,点点头:"会的。而且会救得更果断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这是对的事情。"我说,"做对的事情,不需要理由。"
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小玉走过来,把一杯热茶放在我手边:"该吃药了。"
我笑着接过茶杯。
人生走到这个年纪,已经没什么遗憾了。
那场相亲的羞辱,那五辆红旗车的震撼,都成了人生的注脚。
重要的是,我始终坚持做自己,始终相信善良的力量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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